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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回 谶梦魇子虚悟水患 赴科考同窗话诗谜
词曰:
九天神雨凭空注,
朝携碧云飞渡。
归鸿去燕,
平沙掠影,
且行且顾。
莲露烟云,
东隅奔日,
竞归何处?
笼乾坤在袖,
青鸾彩凤,
莫须有,
驰游目。
敛泪收容待暮,
眼方合,
意窥玄路。
牧牛荒野,
麒麟入梦,
紫霄平步。
心愿妖狐,
三寻狡兔,
只身幽府。
看纷纷战乱,
几流雾散,
锦囊争苦。
话说洞庭湖畔有一硕鼠国,此国自鸿蒙初分之时便应运而生,而今历时亿载,世代昌盛,锦衣玉食。当今国主名贡,生得狐臂兔腰,且素有清名,论其治国谋略,天下无鼠可出其右。料有此王率国,硕鼠国定是如烈火烹油,蒸蒸日上。哪知好景不长,不出三年,天降大雨,连绵七日,洞庭湖畔方圆百里皆被大水淹没,可怜那硕鼠国也尽陷其中。鼠王不得已,挥泪下诏,举国北迁。户部呈报,言本国鼠民计二十亿之众,鼠王乃令兵部领军将那二十亿鼠民分为东、中、西三路,北上挺进。东路五亿,经汩罗,跨岳阳;中路十亿,历南县,奔华容;西路五亿,取汉寿,走常德。沿路餐风饮露,夜宿晓行,说不尽那坎坷曲折,哀嚎遍野。如此数日,鼠民多有纪律不明而自伤其伴者,又兼粮草不足,所到之处,稻粟瓜薯皆一洗而空,鼠民乃为口粮之事争相夺命,闹得天嘶地裂,混乱不堪。此事传至鼠王耳中,鼠王患之,谴一干练利索之能臣彻查事由。那能臣去得半晌便回,将那前因后果理得丝毫不差,原来是一群游手好闲之辈在大军之中兹扰生事,那群鼠辈仗着几分熊胆,素来目无法纪,为恶一方,趁此北迁纷乱之际,愈加为非作歹,恨不搅个天翻地覆,好从中取乐。此事既明,鼠王着刑部下令,将那群为恶之徒一个个凫首示众,以儆效尤。一时间,大军肃然,北迁之事亦暂得平缓。
翌日凌晨,中军帐中,探子飞报:“禀大王,军情告急!前方百里,见一天堑,阻断中军北上华容之路。”鼠王闻言,大惊,急召群臣,问计将安出。或云天堑险恶,冒然前去只怕凶多吉少,不若于天堑前方五里处安营扎寨,再谴一劲旅深入天堑,待探得虚实再做定夺。鼠王然之,遂依此计而行。
不一日,大军扎营完毕,鼠王择三千精壮勇猛者编为敢死之伍,前去天堑腹地。行前,鼠王为其沧然饯行,语甚戚戚:“念我硕鼠国历有亿载之履,岂料今番遭此大难。卿等上承王恩国运,下负黎民苍生,愿以社稷为重,行必有果,事必有成。邂逅不期,孤自当之,唯相与为史,留名丹青耳!”众将闻言,皆慷慨然诺。是时,天色苍凉,风声萧然,鼠王目送众将远去,方回营帐,却也是踯步惆怅,意不能安。约莫半时辰,忽听得捷报飞来:天堑虽深,可徐攀而图越也。鼠王大喜,旋号令中军,即刻启程。十亿鼠民无不山呼万岁,欣然弛往。及临天堑,窥其伟貌,深三丈许,宽丈八余,长不知几何,壁立枯岩,泥沙参差,投石而下,铿然作响。或疑失足坠落,则命休矣。众皆笑之:若此般丧命,死不足惜!鼠王令臣民百万为组,组间半尺,俯岩直下,扶石而上。且看那鼠王身先士卒,捷如貂,敏若豹,踏石行沙,如履平地,真个硕鼠国第一勇士也!未及半柱香,乃信步于天堑之彼,助画方略,指挥若定。众鼠见状,皆争先恐后,奋然逾越。观其子民这般神勇威猛,鼠王不禁捋须拂面,会心而笑。正自憩意间,忽听得一声霹雳,风云突变,哗声骤起,但见天堑西向漫天大水倾灌而来,疾如电掣,直奔东流。那些天堑内之硕鼠悉被急流冲袭而走,有猛触于石而裂颅者,有呛咳于水而窒息者,有逐波于流而湮没者,种种惨状,莫名其哀。鼠王大恸,惊呼天殇。随行劝其节哀,言此地不可久留,宜早做打算。鼠王遂敛泪收容,慰残存之鼠续北上之路。行至片刻,但觉天摇地颤,步履蹒跚,视前方尘灰大作,浓烟滚滚,更兼震若雷鸣,轰隆声起。众鼠悉手足无措,目瞪口呆。俄见无数庞然大物,个个双眼似电,头颅如山,从烟尘布起处急弛而来,舞其利爪,张其血口,触鼠即亡之。有年长识广者大呼:“此谓猫耳,鼠之天敌也!”余音未了,却被一猫撕肝裂肺。倒是那鼠王身手非凡,左右冲突,如入无物之境,旋即置身于众猫之后。正待喘息时,忽觉天昏地暗,——鼠王猛抬头,见一巨物,长丈许,挥一大锤,劈天而来,鼠王乃大啸:“天亡孤也!”
“天何亡汝?”闻子虚梦中作此惊呼,宜嫣忙赶来问道。子虚起坐而视,却见东方既白,床前宜嫣对其烂漫而笑。“原是个游梦惊魂。”子虚茫然直愣。吓得一身冷汗,子虚前去盥洗一番。回来见宜嫣坐于桌前,手执《共工晨报》浏览新闻,头版消息:千里洞庭湖水泛滥,万顷庄田鼠患成灾。子虚蓦然惊愕,叹道:“此非梦耳!我方才梦得硕鼠为祸,今番果有其事,真个匪夷所思。”宜嫣应道:“四哥,这就是你的不是了。你不是常对我说,日有所思,夜有所梦,而梦多不实。我料你定是日前知此消息,只是此刻全然忘却了。既于梦中所见,又岂与醒时相符?”子虚听毕,笑道:“小丫头,真是长见识了,说得这般透彻,还字字在理。为兄服了你了。”“承四哥谬奖,向蒙四哥谆谆教导,小妹这厢谢过了。”子虚笑成一团,言道:“快别装得这等文邹邹了,真是有辱斯文。”适逢外祖母从楼下款步徐来,因问:“什么事让两兄妹这样开心?赶紧下来吃早饭,都快凉了。”宜嫣忙从桌前站起,走至外祖母前将其搀扶住,一面回道:“四哥做了个恶梦,醒时梦就应验了,我们因故发笑呢。”外祖母乃道:“小孩子家,哪来那么多梦,当不得真。”子虚应道:“谁说当真呢,只是因这梦着实逗笑了一阵子。”
原来子虚外祖母周氏只有三女,大女儿嫁与湖村岳某,即为子虚之父,生有三子:长曰子漠,次曰子酉,三曰子虚;二女儿嫁与梅庄韩某,生有一女一子,女曰可雅,子曰可肖;三女儿嫁与白镇吴某,亦有一女一子,女为宜嫣,子名宜乐,少宜嫣两岁。宜嫣家与子虚家隔田而望,甚近。外祖母住在子虚家隔壁。老人家极为爱怜孙辈们,常招至膝前玩耍,故宜嫣常来子虚家。因序齿排名,子虚在可肖之后,故宜嫣称子虚为‘四哥’。兄妹之中,宜嫣与子虚年龄相仿,性情相近,二人相处最为融洽。若论兴趣爱好,子漠、子酉皆工书法,擅笛箫,耳濡目染之下,子虚亦得其一二,然子虚最喜古文,每诵相如之赋,好吟太白之诗。
用完早餐,已是八点钟光景。因子虚下午即要赶赴乌有城,参加三年一度之云庐科考,其母便为其打点衣物,整治行装。眼看包袱愈见庞大,子虚说道:“母亲,男儿出行,当餐风饮露,幕天席地。本应身不携杂物,心不藏尘垢。今番既备行李,已令儿忝为志士,岂可臃肿至此耳?”其母驳道:“枉你读了这么多年书,一点道理都不懂,尽在这胡言乱语。包裹虽烦,用处大得紧。待你出得远门,便可体会为娘之苦心。”子虚忙转笑道:“母亲大人教诲的极是,孩儿明白了。”旁边乐坏了宜嫣,从容说道:“还是俗语说的好,儿行千里母担忧。”说完还对子虚做了个鬼脸。子虚狠狠地瞪了一眼,言道:“真是人小鬼大。”
转眼即是中午时分,子虚两位兄长亦回至家中,子虚之父还把子虚几位叔伯请来,凑齐一桌人,列席就餐。席上无非说些家常话,及勉励子虚之语,也无需赘述。待到出行时,子虚之父于子虚身后燃得鞭炮一挂,其声甚烈,如雷震耳,子虚虽厌其声,却好其意——原是当地习俗,出行点爆竹,寓意驱凶避邪,一路平安。
且说子虚提着行囊,亟亟而行,片刻便至三塘镇。见沿路驶来一大车,子虚立马于车前跨路而过,行至车门处,待得门开便入。那车内司机着实吃了一惊,还以为谁家的孩子想自寻短见。“年轻人,去哪?”司机微恕而问,一面打量着迎面而来的子虚:发如青丝,眉似柳叶,目犹下弦月,口若含丹珠;衣白履革,负箧曳囊——活脱脱一副书生相。“乌有城!”听得一股硝烟味,子虚迎刃而上,愤然应道。司机摇首而语:“真个书生意气。”车内乘客见状,皆笑而置之。
两时辰后,车临乌有城。子虚视窗外繁景,较家乡小镇如天壤之别,未免啧啧称叹。“收票了!”售票员大吼一声,有如洪钟,惊得众乘客莫不胆战,皆怨其声何至此耳。子虚于口袋内取出所拥钱币,计三十块,递予售票员,彼乃应道:“票价三十五,少五块!”子虚无奈,开箧而视,遍寻钱币。售票员见而怜之,说道:“既是学生,免去那五块。”子虚亦不言谢,待车停妥,扬长而去。乘客多怪之。
已是暮色时分,落霞染西,辉映斯城;雀鸟归巢,相栖于野。子虚虽累于背负,然思及云庐科考,却是神情抖擞,意态安然。须臾便至一灯火辉煌之地,寂静繁华之所,秦砖为墙,汉瓦为脊,南面唐府门,云庐书院匾。子虚长叹一声,自言:“斯为云庐,吾梦之久矣!”前有白玉为阶,直通正门,来往行人款步其上,个个言谈甚欢,多有议论此番云庐科考者。子虚正容束衣,拾级而上;行至门下,已是气喘吁吁。熟视门之左右,尚有对联一副,见于丹纸:
由来科考千秋事,斯有云庐折桂时。
原来是专为此次科考所撰,字体飘逸洒脱,俊朗隽秀,应是大家手笔。子虚细心研摩了一遍,乃随众行人踱入书院。先入眼者为一大道,宽三丈有余,青石铺就,妍如明镜,中嵌花荟,簇于石栏之内,将那大道均分为二。道旁石杆罗立,上支灯火,炽白如日,将院内照得如同晴昼一般。石杆之外乃为草茵,间有青松、梧桐、白杨、云衫,中有曲径数条,逶迤蜿蜒,通于幽阁。子虚观得此番情形,难免意想万千:若能置身其中,就读于此,吾愿已足矣!正自遐迩间,蓦然见路旁悬一牌匾,上书:
应试科考者,望按此图指引行走,折路处皆有标记,勿其迷路!
下附图引,飞线走阁,简易明了。时有三五路人驻足指点,言论一二。子虚瞥了一眼,便因路而去。前行数百步,路歧为二,道左竖字一行:应试科考者,左行百米。及逾百米,路分而三,道中立字一行:应试科考者,中前再百米。如是五番,折腾得子虚疲惫不堪,举步为艰,却未见得科考报名处,子虚索性席地而坐,观摩景致。这一休息,顿觉饥肠辘辘,口干舌燥。见有路人行过,子虚忙上前追问:“敢问一声,附近可有供给饮食之地?”那人上下打量了子虚一番,挥指右方,回道:“穿入林中,沿彼甬道而上,不出百米,便有食堂专供饮食,应试科考者凭证取用,可享五折之惠。”子虚一听,大喜,拱手作揖,慷慨陈辞:“大恩不言谢,就此别过。”言毕,飘然而去,唯留方才路人一脸茫然,且道:“怪哉!真个大千世界,无奇不有。”
昔有曹孟德望梅止渴,今番子虚之状有如孟德当年耳,前梅为虚,而后食为实。子虚自是捷步如飞,转尔即至食堂。疲乏至极,饥渴难当,子虚亦顾不得观赏此中景况,径直索要饮食之物:两荤一素,清汤半盏,前五后三,计八块,折后四块。——子虚算计一番,尚觉划算,不过证件一事,着实费了番精神:将那书箧翻了个底朝天,仍不见踪迹,再把箧内八本书卷挨个抖动了好一阵子,方从中掉出一纸文书,上写:云庐科考证书,岁在乙亥,当归子虚。下附子虚画像一副,印记云庐。
饱食一顿,立觉神态焕然,体泰心健,然虑及科考登记处,又令子虚大感厌烦,恨不开口破骂,直指云庐卖弄玄虚。聊坐几前,四顾厅堂,但见往来人等骆驿不绝,看那径来取食者挠首抚腹,索寻捷径者神色匆忙,契谈阔论者步履悠闲,静候佳人者翘首以待,亦是饶有情趣。不觉案几之侧已多二人,携包带袱的,在彼谈笑风生。子虚冷眼旁观,其一布衣青褂,面白体腴;其一灰衫紫裤,身削肤黝。二人各执便餐一盘,怡然食之。布衣者怨道:“云庐科考真是折煞天下书生,尚未见其庐山真容,已是此般疲惫。真不知待到大考之际,又是如何折磨我等。”灰衫者应道:“我看是你多虑了,考前磨练为云庐旧制,已有百年之迹。你我寒窗七载,苦读圣卷,又岂在乎这番磨练?至于大考,天下考生皆寻常视之,并无门弟尊卑之分,但凭腹中经纶,援为起承,引以转合,若蒙贤达垂青,事则济矣。”布衣者连连颔首,称道:“好个白莲生,真不愧名士之冠,分析得这般有理,也让我见识了,心里顿觉宽慰些许。”那白莲生笑道:“我说东方礼下,都是老相识了,还这样客套,真让人汗颜。”子虚见二人相谈甚欢,且是同道中人,便觉亲近几分,遂说道:“原来二位也是来应考的,在下不才,也是苦于寻路,适才一番言论,倒是令鄙人毛塞顿开。”白莲生忙应道:“同学谬奖了,不过是些粗俗之言、臆想之论,登不得大雅之堂。不知道这位同学如何称呼?”“曲县三塘人氏,岳子虚。”子虚回道。莲生愕然而道:“原是三塘古镇,早听说三塘人物文彩风流,今睹子虚之态,始信之耳!”礼下接道:“我与莲生同为新丰人氏,难得子虚与我二人意气相投,不如结伴而行,也好有个照应?”莲生拍手称快,说道:“此法甚妙!”子虚也正愁孑然一身的,行动诸有不便,遂喜道:“我也正有此意,日后只怕还要两位多多帮衬,若是有在下效劳之处,望请直言相告,当竭力而为。”莲生已用完快餐,因说道:“见外了,人非草木,孰能无情。即是陌路相逢,若有所需,亦当鼎力相助;何况你我黯知若此乎?”说话间,礼下也是餐尽入腹,揩了下嘴,叹了口气,倚几而觑,惹得子虚与莲生由然而笑。
三人协议寻路之策,莲生道:“适才路标于右,应通于此处。我等从正门步入,既未见标示,想必立于后门。”子虚微笑道:“莲生分析的甚是有理,不过依我看,可问道于盲。”礼下因问:“未请盲于何处?”子虚手指柜前,怡然而云:“倚柜当垆者。”莲生与礼下皆鼓手称妙。子虚乃道:“二位且坐片刻,我去去就回。”说罢起身而去,直奔柜前。那食堂原也忒大,足容千人共坐,柜台也不下十来个,一律依墙而立,从正门左侧一字排开,直抵后门。子虚一一视之,也未觉柜后面善者,遂大感无趣,兀自寻思:“怎的就没个卓文君当垆沽酒!”说来也怪,子虚正自回转间,蓦见灯火阑珊处来一素衣女子,翩翩其步,袅袅其姿,纤纤其腰,灼灼其容。那女子直至子虚右侧柜台处,冰然而立。子虚急忙转去,嘘声而问:“请恕在下冒昧,姑娘可知科考登记处?”那女子瞥了子虚一眼,伸其右手,欲有所待。子虚观其皓腕,赏其葱指,竟是无语凝噎。适有劲风一道,吹门而入,子虚如梦初醒,惴然而问:“未审何意?”那女子面露愠色,怏然而曰:“问路可也,小费五块。”子虚听毕,难免长吁短叹,怅然纳闷:“好端端的一个妙女子,怎就学得如此
巿
侩?”却也无计可施,若就此折返,又恐见笑于同伴,遂取钱交付,一边唠叨着:“一顿饭才值四块。”那女子将钱搁于兜中,缓曰:“后门踱出,右行十步,有芭蕉一丛。拂叶见石,上刻路标。”声如莺啼,脆若金铃。子虚听罢,也觉受用,心道:“五块寻路,也值,总强过千金买笑。”
回至座前,子虚语以路标之事,三人遂理装而行。出门奔右,果见芭蕉一束,傍于柏杨,叶肥茎瘦,郁郁葱葱。子虚拨开蕉叶,但见一磐石陷于土中,唯露其表,上刻小字数行:
“一品海棠二度春,三分梨蕊四易轮。走影行沙溶溶月,凌波翼亭潇潇魂。” 三人观毕,皆叹道:“原是谜面一首。”莲生笑道:“品诗论词,当推子虚;望启金口,我与礼下洗耳恭听。”说完乃拱手作揖,煞是正经。子虚因说:“所谓大行不拘细谨,大礼不辞小让,又说礼多不不怪。还有什么礼数,悉与献上,我一并受领了。”言毕,相与大笑。礼下且道:“揶揄够了,还是正事要紧,看天色已晚,只怕为时不多。据悉,子时三刻报到截止,逾期不候。”子虚闻言,拂其背曰:“难得礼下想得周到。依我之见,谜面四句,当隐四处去向。首句云海棠,次句谓梨蕊,三句当系走影行沙,末句应射凌波翼亭。不知两位对云庐景况可熟?”莲生、礼下皆默然,子虚遂道:“看来大家都是乍来此地,索性顺道而行,期有所获。”三人续行。不及百米,路折于右,立见幽舍,半隐草木之中。时有微风拂过,摇曳草木,悉索作响。近而观之,那幽舍原是红木筑成,青瓦砌就,沿路进出并无壁立,中竖抵柱二座,矗及屋顶。上悬灯火三盏,光影绯红,照得屋内亦梦亦幻,恍若仙境。柱侧盘有石几,凡八面,皆为青石雕就。入此佳境,三人将行李丢于一旁,权坐几上,聊当休憩。子虚忽言道:“且看柱上,似有刻字!”莲生、礼下忙凑来细看,子虚乃吟曰:
“草木为霜,幽影寂寂,常伴明灯涤我心。”
“想必是下联,前面柱上应有上联,再去看看。”子虚且说且行,临彼仰观,果见一联:
风月锁梦,嫩寒泠泠,时觅萧阁致其远。
感其妙处,子虚喜极而语:“一绝联工句整,二绝意味隽永,三绝小篆刻就,肥瘦益彰,四绝镏金镀表,映月折辉。”另二人皆有同感,莲生因笑道:“子虚言我所欲言,而倍胜于我所言。浊耳得闻斯言,诚惶恐焉。”说笑间,但闻风声鹤唳,煞是惊人。礼下竟打一冷战,自云:“才片刻工夫,风何至此耳!”俄有缥缈之音,绕梁萦耳。子虚听得真切,喜道:“应是二女子谈话之声,无妨。”未几,果见二女从三人方才来处而来,其左乌发垂肩,锱衣黑裤,身姿悠然,气质如兰;其右青丝及背,白衫连裙,体格轻盈,韶华芳馥。二女共携一囊,且行且止,一边又谈笑自如,从容淡定。子虚观而叹曰:“真个英气潇洒!”复又目示白与东方,二人会意,遂同子虚前去。及至二女之前,子虚鞠笑而曰:“二位一路风尘,提包不易,可容我等略尽绵薄之力?”白衫女未语,锱衣女笑曰:“有劳三位,救之不得。”子虚乃与莲生携包,且谓礼下:“你身子单薄,提不得包袱,可去垫后,权为护驾。”二女闻言皆笑,礼下惟白眼以对。回至舍内,相坐而谈。黑衣女且道:“小女复姓慕容,名青鸿,淆山人氏,因素有侠义之名,得以举试云庐,应对科考。”岳、黄、东方三人闻言,无不肃然。白衫女掩笑道:“我生自太湖,姓司马,名秋燕,以黯知典籍世故为名,应荐科考。途次巧遇青鸿,见我拖携行囊着实辛苦,遂与我同行。一路多承照顾,兼又言谈甚合,因以姐妹相称。”青鸿接道:“我较秋燕多经一寒暑,故以姐姐自居。”那三人听毕,未免感叹了一番,随后一一自荐,也无需多说。旋而论及猜谜寻路之事,秋燕见岳、白、东方三人着实伤神,嫣然道:“向蒙家父在此执教,我自小时常来云庐游玩,对个中景致了如指掌。谜面四句乃暗指四景:海棠居,梨蕊园,影沙阁,凌翼亭。此去不远便是海棠居,可先去彼处,再觅后路。”那三人听罢,皆欢腾雀跃。有道是:
踏破铁鞋无觅处,得来全不费工夫。
wangchao by 2008-7-8 21:43:0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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